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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山军营


发布时间:2018-08-02 08:54:00   作者:黎孝民


我曾经的一段军旅生涯是在白雪皑皑的昆仑山度过的。我们边防中队就驻守在祖国版图最西端的红其拉甫,哨所位于新疆塔什库尔干塔吉克自治县5100多米的高原上,这儿有“雪域孤岛”和“西部天门”之称,是古丝绸之路通往西亚、南亚和欧洲各地的咽喉要冲,是边陲防守的重地,也是通往邻国巴基斯坦的重要枢纽。

1983年3月,我从南疆喀什市上昆仑山红其拉甫哨所。汽车沿陡峭的盘山路蜗牛般缓慢爬行。渐渐地山势高险起来,空气渐次稀薄,车窗外的昆仑山,冷风如刀,寒意侵骨。

在帕米尔群山环抱之中,有两栋呈“一”字形的红砖平房,便是红其拉甫哨所军营。军营四周白雪茫茫,远看,它像两条粗硕的红线刻画在慕士塔格峰山脚下一张巨幅的素纸上。军营前,一面火红色的国旗直插云霄,在洁白的雪域显得耀眼夺目。

昆仑山,那一道道冰川,似刀锋宝剑。

铅灰色的天空乌云密布,鹅毛般的的大雪,一团团,一簇簇,仿佛无数扯碎了的棉絮从天空中飘荡。整个昆仑山冰雪覆盖,一片白茫茫。还有那一道道的冰川,有的犹如洁白的莲花瓣,有的好似刀锋宝剑,有的则宛若古刹钟楼……

红其拉甫的艰苦不是常人能够想象到的。由于高寒缺氧,我们炊事班的炊事员炸油条时,放在锅里的油往往要烧近两个小时才能烧开。10月初,大雪封山后,山上物质匮乏,所有给养全靠内地的汽车团穿越千里雪原送来,遇到塌方,很难按时到达。有时候,很多天里,一日三餐只有马铃薯、胡萝卜,见不到一片绿叶。新疆军区总医院对红其拉甫的官兵进行过多次体检,发现78%

官兵血色素严重超标,95%的官兵有不同程度的高血压、心脏病等高原疾病。

冬天,我常常一个人笔挺地站立在哨卡,任漫天飞舞的雪花掩没全身。山峰直冲云端,雪山是那样的纯白而安静,四周悄然无声,只有鲜红的国旗在军营上空的冷风中猎猎飘响。偶尔一声老鹰的长鸣划破了寂静的天际,也偶尔看见远处的山崖旁有雪豹和岩羊在忽隐忽现地晃动。

到了第二年四月底,当第一辆运输生活物质的军车开进军营,隨着一声汽车喇叭的长鸣,战友们冲出营房,雀跃欢呼。这一夜,炊事员准备了丰盛的晚餐,我和战友们开怀畅饮,我们高唱起了欢快迷人的《阳光照耀着塔什库尔干》,大家将蜷缩了半年的身心尽情地舒展,度过了比春节还开心的一夜。

7月的昆仑山,阳光明媚,云朵洁白,凉爽的风吹过草坡。

7月份的昆仑山,不仅有耀眼的阳光、洁白的云朵,还有连绵的雪山、安静的湖泊。清冷的风,吹过生长缓慢的花草,吹动凝重缓缓前挪的云朵。湛蓝天空的碧色带来了无限的宽阔,有无数涧流的小溪汇集在卡拉库里湖。湖里一泓幽蓝的深水,在高海拔纯净通透的阳光照耀下,放射出蓝宝石般璀璨的光芒,清澈的湖水用宽大的湖面装满了蓝天和白云。我站立在哨卡,仿佛觉得离太阳更近。抬头,白云就在头顶,一伸手仿佛就能抓到一大把棉花似的云朵。云朵的影子如暗花刺绣在白雪的衣裳上,斑驳而美丽。这时的慕士塔格峰像是一朵合拢的白莲花,端坐在湖面上。

帕米尔,号称“万山之祖”,这里,是一个喜怒无常的世界,老天爷高兴时,他会对你笑靥如花,发怒时,他会瞬间将人间变成地狱。我也没能逃过雪域恶劣气候带来的灾难,一场突如其来的伤寒向我袭来,让我危在旦夕。部队首长紧急送我去喀什地区人民医院抢救。

病愈后,我被调往阿克苏军分区后勤部。我怀着依依不舍的心情和战友们挥泪告別。下山时,我三步一回头,一次又一次地仰望“冰山之父”慕士塔格冰峰。军营前那一面鲜红的国旗,在昆仑山的天空中高高地飘扬。而那两栋红砖砌成的军营,就像两柄红色的利剑,静静地守卫着祖国的西大门。

(来源:岳阳日报副刊